????院子里飄進來甘薯的香味,齊粟娘肚子咕咕叫著。//無彈窗更新快//她費了半刻鐘的時間,方套上了青梭布棉衣褲,趿著床前的青布大棉鞋,慢慢走到房門口。齊粟娘打開門探頭一看,當眼便看見掛在溪邊的破舊棉衣晾在了院子里,已是洗凈。
????那位青衣女人從灶間出來,看著齊粟娘微微一笑,走上前來,彎腰替齊粟娘系上了褲帶,扣好了衣紐,道:“餓了吧,去堂屋里坐著?!闭f罷,回了灶間。
????齊粟娘低頭看了看整齊的衣裳,出了房門,走進堂屋。正中橫木長案上供著神柜和牌位。長案前是一張未上漆的榆木八仙桌,兩邊各擺了一張木梳背椅。左右墻上還掛了兩張未裱上的上彩山水畫。
????陳娘子端了一碗香熱的甘薯飯進了房,牽著呆站著的齊粟娘坐到左邊的梳背椅上,自個兒拖了另一張椅子與她對面坐下。陳娘子用木勺舀了滿滿一勺甘薯飯,吹得剛好,送到齊粟娘嘴邊。齊粟娘一愣,低頭看了看包得嚴密的雙手,再看看那婦人微笑的臉,慢慢張開了嘴。
????喂著吃了一頓熱飯,再睡了一覺,齊粟娘只覺元氣大復,知曉這身子粗壯,雖是衣食俱缺,挨餓受凍流浪了十來天,竟也未生病,只要不發(fā)癲病,果真好用,大是歡喜。
????齊粟娘在此處住了幾日,身上的傷慢慢愈合,從陳娘子嘴里方知這村里不過只有兩戶人家。這兩家原都住在漕河東邊近岸的村落里,因著連年的洪水,一撤再撤,退到了這離岸近六七十里,揚州府高郵州外的的村子安身,
????這青衣女人夫家姓陳,膝下有個獨子,名叫陳演,得了童生秀才的功名,前幾日赴江寧府鄉(xiāng)試。那齊嫂子娘家姓宋,有一夫一子,丈夫齊虎雖在,兒子齊強卻逃丁在外,已是四五年未回,前幾日有親族王天旺在他家躲差役,齊粟娘還在睡時,人已走了。
????齊粟娘聽得“逃丁”兩字,大是不解,再想這一逃一躲,更是奇怪。陳娘子睨她一眼,細細說了朝廷以人頭抽丁稅,貧戶實實負荷不起。陳家卻是因陳演有功名在身,免了丁稅,又嘆道:“齊強那孩子倔得很,卻又聰明過了頭,這份丁銀我家也能勉強替他湊了,他卻死活不要,再不肯安分,負氣離家,只說賺大錢去了?!逼渌麉s也不多說。
????齊粟娘聽得暗暗嘆氣,驀然從腦海中的故紙堆里扒拉出“攤丁入畝”幾個字,既忘了其意,也不知其時,只知這年頭貧窮人家實實難耐,年年的水災沒把人逼走,各種苛捐雜稅卻生生讓人離了故土,漂泊在外。
????齊大娘獨生兒子不在,聽得齊粟娘亦是姓齊,更是歡喜,拉著齊粟娘到她家耍玩說話。齊粟娘見得他家堂屋也是一般整齊干凈,供著神柜和齊氏祖宗牌位。因著還未出正月,還擺了一盆裹著紅紙條的水仙花兒。兩面墻上貼的是大紅年畫。窗前門上貼滿了紅福字和紅窗花。
????齊粟娘從齊家出來,看著村后打谷場上,齊大叔淌著一身大汗,赤膊在筑高架糧倉,實是不得其法,白費了半天力氣。齊粟娘卻不敢冒然開口相助,只得盯著看了半天,待得齊大娘來趕時,方才糊里糊涂地離去。
????她心中細細打算,見這村里空屋不少,村人和善,沒欺負她是個孤女轉賣出去,實是她的運氣。又見這陳娘子家中雖陋,卻出了個秀才,是個知禮曉儀的,原想把身世實實道出,再哀求收留。
????沒料到回到屋中,陳娘子正尋了一些舊日衣物出來,撒了線粉,燒了炭斗。她一邊低頭持剪改衣,一邊不經(jīng)意地道:“粟娘,看你身形是北邊人,口音兒是京城那邊的,老家可是在永定河邊?”
????齊粟娘大吃一驚,連連點頭,問她如何得知。陳娘子笑道:“你既是從漕河邊來,又帶著濕衣,水性必是好的,自是河邊人家。南北水患,南邊是黃、淮、長江,北邊京城附近便只有永定河了?!?br/>
????齊粟粟見陳娘子如此心細,大是佩服,又聽她道:“這幾日不見你提起爹娘親人,多是水災里沒了,或是你被賣了,不敢多說?”說罷,停下剪子,轉頭凝視齊粟娘,“賣身契在外頭,只要不被尋到,便也罷了。女子不用納丁稅,待尋個時機,托人替你在我家落個戶籍,也叫你這孩兒不再日日憂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