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小姐死在了自己家里。
　　她一身齊齊整整的，還是那么干凈，就像一早知道了大限，絲毫看不出痛苦和狼狽的痕跡。她躺在院子里那個平時常坐的舊長藤椅上，頭微微歪向左邊，仿若在仔細聽石桌上收音機里那一出戲的唱白?；野咨念^發(fā)仍像平日里那樣整齊地攏到耳后，用烏色的發(fā)箍定住，一絲不亂。她穿了件淡青色的錦緞長褂子，那是在姚阿姨店里裁的，斜襟的，領(lǐng)口上繡著幾枝蘭花。藏青色的棉布褲子漿洗得很平整，黑色的帶襻兒布鞋上也沒什么灰塵。腕子上沒有首飾，只有她平時用慣的雪花膏的淡淡香味。老人家一身清白地來，也一身清白地去了。
　　最早發(fā)現(xiàn)她的是姚阿姨，吳大小姐頭些天拿了一塊舊布料來找她定做裙子。姚阿姨說那料子雖然看起來有年頭，材質(zhì)卻是上好的，一看就是她壓箱底收著的好東西。本以為吳大小姐是要出遠門才會特意制件新衣，沒想到到頭來竟是上路時穿了。
　　姚阿姨今早做好了裙子，怕天熱老人出入不方便，就給她送了過來，進門看她坐在院子里，先還以為是睡了，眼看日頭越來越低，要照過來了，姚阿姨便輕喚她，想把她叫醒。吳大小姐卻沒有動靜，姚阿姨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手上的大蒲扇就順勢掉在了地上。姚阿姨這才發(fā)現(xiàn)有些不大對勁，吳大小姐孤寡獨居，旁邊也沒有人幫忙看顧，姚阿姨忙喊了居委會來看，可那也晚了，人已經(jīng)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