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吏帶回的消息讓杜乾運精神一震，對方答應(yīng)了保舉他為陜郡太守的要求，但隨即又心存疑慮道：
????“此人身份尚算靠譜？”
????那書吏略一思索，便回道：“此人護衛(wèi)皆是同羅部騎兵，都是與安大夫身邊曳落河不遑多讓的胡兵，身份豈能有假了？再說，事到如今將軍還有后悔的余地嗎？”
????杜乾運遲疑了半晌，書吏卻又催促道：“那蕃將說的狠辣，若將軍過了半個時辰?jīng)]有回話便要自取之！”
????聽到這等**裸的威脅，他終于還是咬牙承認(rèn)，到了這種時刻哪里還有瞻前顧后的余地，也罷，便出城投降去吧！
????說實話，杜乾運的確打算投降，但希望投的是崔乾佑，至少這廝曾打敗過封常清，攻克過洛陽，如果由此人保舉，陜郡太守的位置應(yīng)該十拿九穩(wěn)。
????而現(xiàn)在兵臨城下的卻是安慶緒麾下的一名幸臣，雖然安慶緒是安祿山的兒子，可隔著層層關(guān)系，現(xiàn)時的保證將來又有多少能夠作數(shù)就難說的很了。
????“走，出城去，見識見識這位蔡將軍！”
????……
????陜州城門打開，秦晉等人丟下了亂哄哄一片的逃卒，在見到出城相迎的杜乾運后，數(shù)百騎兵裹著投降的唐軍守將旋風(fēng)一般橫掃入城。
????“將軍，這是從廣南得來的東珠，還請笑納！”
????下了馬，還未及進入城中官署，杜乾運就忙不迭的獻寶取寵。在他看來，天下官員都是一般樣人，唯好權(quán)與錢。這一顆東珠世所罕見，價值連城，得來實屬不易，此刻將之送了出去，心頭正在滴滴流血。
????秦晉瞥了一眼杜乾運手中的木匣，忽而去了滿臉的冷酷，揶揄神色一閃而過，“杜將軍如何這等猴急？怕本將反悔嗎？”
????話雖如此說，他還是順手接過了木匣，打開一看，原也是平平無奇的一顆珠子。這于生在一千年后，見識過太多精美仿品的秦晉而言，實在沒有多少吸引力，隨意扔給身后的一名護兵，抬腿便往太守府中而去。
????一邊走，秦晉還一邊詢問緊跟在身側(cè)的杜乾運：“陜州戶口籍冊可都保存好了？百姓有幾多逃亡？”
????杜乾運萬沒想到這蕃將得了東珠以后開口就動問戶口籍冊這種無關(guān)痛癢的東西，不應(yīng)該第一時間詢問府庫財貨嗎？但略略思索一陣后也就恍然，心中頗為得意，看來所獻東珠起了作用。
????現(xiàn)在的陜州城除了能帶走的，帶不走的財貨糧食早被高仙芝和太原倉一起付之一炬，就連這座城本來也要焚毀的。而他現(xiàn)在能進獻的，也僅僅有這座空城而已。
????蔡將軍不問府庫財貨，自然是心領(lǐng)神會的結(jié)果。但是，對方不問，他卻不能不說，躊躇了一陣才道：“實不相瞞，戶口籍冊尚在，只是百姓卻都被高仙芝裹挾而走，府庫中的財貨也都悉數(shù)搜掠一空，帶不走的均已付之一炬！”
????秦晉點點頭，高仙芝本該如此，帶走百姓與財貨，留下一座空城與叛軍，已是最好的選擇。繼而，他又搖搖頭，若在峴山大火之前這或許是最好的選擇，現(xiàn)在看來明明還有更好的選擇，只可惜一步慢而步步皆慢。
????杜乾運驚訝的看著年輕蕃將，忽而一副贊同神態(tài)，然后又滿臉可惜，雖然說是蕃將，可瞧他言語做派一身的書卷氣，倒像個十足的文官。
????“是可惜，如果太原倉堆積如山的財貨能夠進獻給安大夫，豈非如虎添翼……”
????面前這位蕃將的態(tài)度有些奇怪，杜乾運總覺得他話里話外竟好像在為高仙芝可惜。正思忖間，猛然聽得一聲暴喝。
????“杜乾運，你可知罪？”
????這一聲暴喝便如憑空炸雷，驚得杜乾運撲通一下雙膝跪倒在地，苦苦哀求：“下走心向大夫久矣，又愚鈍不堪，實在，實在不知何罪！”
????秦晉耍弄過了杜乾運，又在鄭顯禮基本摸清城中情況后，便當(dāng)場翻臉。
????“不知何罪？”秦晉冷笑兩聲，“那某就替你道來，身為大唐臣子，卻叛主降賊，僅此一條，千刀萬剮尚且不足以恕你之罪！”
????“將軍莫要說，說笑……”
????面對秦晉的斥責(zé)，杜乾運一時間有些發(fā)蒙，看不準(zhǔn)他究竟意欲何為，難不成此人打算卸磨殺驢？一念及此，杜乾運還打算召集部眾反抗一陣，目光掃去，卻見自己的親信雖然悉數(shù)盡在身邊，可都在兇神惡煞的胡兵夾持之下，就算反抗也來不及了。
????杜乾運審時度勢，馬上又磕頭如搗蒜，“將軍請明示下走，下走就算給將軍為奴為仆也在所不惜！”
????這時，站在秦晉身邊不足五步遠(yuǎn)的烏護懷忠嘲笑道：“如何，如何？像你這等賣主求榮的奴仆收來有甚用？等著被出賣嗎？”
????杜乾運被責(zé)問的啞口無言，只不停的祈求饒命。此時此刻，他早就被下落了膽，連赫赫威名如高仙芝、封常清都被胡兵打的屁滾尿流。何況他從未單獨領(lǐng)過兵，打過仗，可謂毫無作戰(zhàn)經(jīng)驗。只憑借祖上的蔭功才得了散官將軍，便走了宰相楊國忠的門路，本想趁此機會出京為將，撈些功勞，哪料得到竟是個九死一生的結(jié)局。
????此時杜乾運心中縱然有千般萬般悔恨，都只能打落了牙齒吞到肚子里。然而，面前這位年輕蕃將的一句話卻讓他立時如遭雷擊一般，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