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東市，車水馬龍，摩肩接踵。這里依舊恍如盛世，絲毫不見關(guān)外山東的腥風(fēng)血雨。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百姓們便呼呼啦啦向康陽坊方向擠去。
????混在人群中的有一名布衣胖子，被人潮推著不由自主的移向康陽坊。這個胖子正是左龍武軍錄事參軍陳千里。在他身旁還有一位同伴面露急躁，低聲說道：“唐律官吏無故不得入市，若是被發(fā)現(xiàn)難免會被有心人抓住大做文章，這個熱鬧你我兄弟還是不要去湊！”
????陳千里扭著肥碩的身子，試圖逆人流而去，但好半晌都難有寸進，臉上流露的則全是無奈的苦笑。
????“陳某也不想去湊這熱鬧，奈何雙腳已經(jīng)不聽使喚了！”
????如這種近似失控的場面，很快就會引來南衙禁軍，到時候挨個盤問之下難免會泄露了身份。此時趁亂先行離去的確是不二選擇，奈何事與愿違，陳千里與李萼越想逆流而走，卻硬是生生被人流推著往康陽坊方向去了。
????此時，陳千里反而一副既來之則安之的神態(tài)，見李萼一副憂急欲死的模樣，便寬慰道：“李兄何必如此，又不是多大的事體！”
????唐朝到了天寶年間，隨著盛世的全面來臨，法度也漸趨廢弛，全不似武后當(dāng)政之時那般嚴(yán)刑峻法了。就算不許官吏隨意出入市場，尋常時候也不知多少人微服而來尋一尋平日里在官署中難得一見的新鮮熱鬧。
????陳千里和李萼兩個人正是在龍武軍中閑的無所事事，才相約到東市來瞧熱鬧，不想頭一次犯禁，居然就趕上了百姓鬧亂子。
????“快看，快看，是胡人……”
????隨著逐漸靠近康陽坊外的四馬大道，百姓們的紛紛議論之聲也愈發(fā)清晰。陳千里對胡人二字分外敏感，便抻著脖子向大道東面望去，但由于人流洶涌，很快又被人推搡著繼續(xù)跌跌撞撞的向前移動著。
????反而是李萼身體清瘦而長，稍稍踮起腳尖便見遠(yuǎn)處一隊騎兵踢踏而來。
????“陳兄，看著好像是唐軍！”這些人的衣甲裝束與長安內(nèi)外的南北衙禁軍截然不同，如果不是從隴右或者朔方而來，便當(dāng)是從潼關(guān)方向來的。
????很快，騎兵由遠(yuǎn)而近，其中還有不少騎兵在扯脖子呼喊著：“潼關(guān)大捷，斬殺胡狗無算，俘虜數(shù)千……”
????前些日子，青龍寺外堆積成山的胡狗首級讓長安城的官員百姓們開了眼，現(xiàn)在聽說又是一場大捷，便也都覺得順理成章，若是戰(zhàn)敗了才是大稀奇呢！
????大唐盛世，開邊拓土，唐軍聲威廣布四夷，對付區(qū)區(qū)胡狗叛軍還不是手到擒來？只聽說安西節(jié)度使封常清被胡狗叛軍打的滿地找牙，市井間均不無唏噓，都說名將難求，也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長安百姓向來愛看這等熱鬧，遠(yuǎn)遠(yuǎn)的便已經(jīng)有百姓扯著嗓子回問著：“敢問是哪位將軍力挫胡狗了？”
????當(dāng)先一名校尉雙手抱拳朝左上虛抬了一下，“監(jiān)門將軍督戰(zhàn)之功，潼關(guān)田將軍以身用命，不負(fù)天子重托厚望！”
????百姓們嘖嘖連聲，這兩位都是聲名不顯的人物，不過官職比起那個新安縣尉來，還是要大了不少。
????隨著騎兵的行進，眨眼間便能看到長長一串蕃將胡兵垂頭喪氣的魚貫而來，這些人都被卸去了被卸去甲胄和武器，但身體一閃卻都還算完好，百姓們并未直觀的感受到血戰(zhàn)的氣息。
????混在人群中的陳千里聞言卻是悚然一驚，繼而又表情忿忿。
????“老閹豎！”
????李萼也是大為驚訝，但隨即又嘆了口氣，“不管閹豎如何橫行為惡，大敗叛軍逆賊，總是對朝廷有好處的。陳兄也不要過于糾結(jié)，糾結(jié)于秦少府之死！”
????他雖然也厭惡邊令誠的為人，但終究是不像陳千里那般與秦晉感情深厚，是以很容易便站到了理性的立場上來看待這場被大肆宣揚的勝利。
????陳千里也知道李萼的話有一定道理，但他就是對那老閹豎難以放下心中的猜疑和憎恨，雖然并沒有證據(jù)可以證明秦少府死于此人之手，但他心里卻有八成可以確定，秦少府之死一定與這個老閹豎有著脫不開的關(guān)系。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南衙的禁軍趕來維持局面。不過，讓陳千里和李萼大為松了一口氣的是，南衙禁軍并沒有封鎖東市逐個人頭的盤問，僅僅疏導(dǎo)百姓盡快有序的離開這里。
????鬧鬧哄哄的約有一個多時辰，東市才又重新恢復(fù)了平靜。沿著永興坊東面的大街，兩個人一路向北，打算返回龍武軍衙署。陳千里看向天邊逐漸落下的夕陽，只覺得無比沮喪蕭索，如果秦少府不死該有多好。
????陡然間，李萼側(cè)著耳朵驚叫了一聲：“陳兄你聽，是否又有人在呼喊？”
????陳千里也側(cè)耳傾聽，聲音若隱若現(xiàn)大約從東南方傳來，來自關(guān)外的官員、商旅多走青龍寺旁的延興門，想來聲音便是由那里傳來。長安城內(nèi)大街是禁止百姓如此大聲喧嘩的，平日里若聽到這種異乎尋常的喊聲，便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邊地軍報大捷。
????很顯然，李萼也同時想到了此中關(guān)節(jié)，失聲道：“露布飛捷？”
????“新安縣尉……”
????幾個極為敏感的字眼立時就觸動了陳千里的心弦，卻又難以置信的讓李萼來幫他確認(rèn)。
????“李兄快聽聽，遠(yuǎn)處是否在高呼新安縣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