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里梅放下手里的碗筷準(zhǔn)備起身,源未來連忙道:“里梅別走!”
哪有吃飯吃到一半把人趕走的。而且想到把里梅趕走的目的,源未來感覺更尷尬了。
聞言,里梅起身的動作微頓,看向兩面宿儺,見兩面宿儺沒有留下他的意思,便不再猶豫,起身朝門外走去。
源未來沒忍住瞪了兩面宿儺一眼。
兩面宿儺終于開口了:“里梅。”
就在源未來以為他要留下里梅繼續(xù)吃飯時,聽到他說:“把桌子搬出去?!?br/>
源未來:“……”
里梅:“是?!?br/>
于是桌子連帶著上面擺著的飯菜都被里梅帶走了。
里梅走后,源未來快要無地自容了:“如果里梅以后問起來,我怎么說啊……”
明明正在吃飯,她卻“餓”了,里梅肯定會問什么情況吧。到時候她說自己成為了神明,但是需要吃情緒,而且只能吃到對她產(chǎn)生的、激烈到一定程度的情緒,然后里梅再一回想剛才發(fā)生的事……天啊,她別活了。
“問就問,”兩面宿儺伸臂將源未來攬到懷里,“能怎么樣?!?br/>
源未來氣急:“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我不要臉?”兩面宿儺笑了,捏了捏源未來的臉,“那你也別想要?!?br/>
說罷,他低頭要吻源未來。
源未來抬手擋在嘴前,小聲提議道:“要不我們換個方法吧?”這樣她也能大大方方地跟里梅說。
兩面宿儺道:“說說看,你想換什么方法?!?br/>
對她產(chǎn)生激烈的情緒,那還不簡單嗎。
源未來第一反應(yīng)就是吵架生氣,但她看著兩面宿儺表情平和的臉,想不到對方能在這種情形下跟她生氣的理由,而且這個方法危險系數(shù)也很高,萬一兩面宿儺太過生氣不受控了怎么辦。
她想到了里梅。
“……我去跟里梅吵個架?”她現(xiàn)在去找里梅的茬,吃完情緒后再跟他誠懇地道歉、說明原因,方法還是可行的。
不過兩面宿儺顯然不同意這個方法,因為他直接拉開了源未來擋在嘴前的手,將唇覆上去。
剛開始的情緒只是如涓涓的細流,后來逐漸變?yōu)椴龥坝康拇蠛?,這個吻也跟著變了質(zhì)。
源未來坐在兩面宿儺的懷里,低頭狠狠咬著他的肩頭,不肯發(fā)出聲音,怕被身處庭院或是隔壁屋子的里梅聽到。兩面宿儺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故意折騰她。源未來在心里直罵兩面宿儺,咬得也更加用力,但還是耐不住從鼻腔里發(fā)出隱忍的輕哼。
“神明大人,”兩面宿儺尾音染著沙啞,“牙齒很鋒利嘛?”
“神明大人,變成小啞巴了?”
源未來不說話,他便不停地叫她神明大人。
“都說了……不要、叫我……神明大人?!痹次磥斫K于開口。
兩面宿儺目的達成,低低笑了幾聲。
*
源未來獨自走出房間時,下午已經(jīng)過了大半。因為她強烈要求分開洗澡,所以兩面宿儺沒有跟著出來。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翻出紅花,接著去找侍女,讓她們將熱水送到洗澡的屋子。
侍女見到源未來,先是神情微愣了一下,然后才恭敬地應(yīng)聲。
源未來覺得稍有點奇怪,這是今天第二個見到她后先發(fā)愣的侍女。第一個是她先前洗漱的時候,隨便叫住一個侍女給她送熱水,那名侍女見到她也是先愣了一下。
不過源未來沒有細想這件事,洗完澡后回去找兩面宿儺。
她站在門口,沒進房間,隔著門說道:“我洗完了,你可以去洗澡了……我已經(jīng)讓侍女換完水了?!?br/>
話音落下,源未來面前的障子門被拉開,裸著上身的兩面宿儺出現(xiàn)在她眼前。
她一眼就看到兩面宿儺肩頭的牙印。
因為她咬得太狠,對方肩頭處圓形黑紋上的牙印滲出少量的血。
源未來有點羞赧,抬手捂住兩面宿儺肩上滲血的牙印,用反轉(zhuǎn)術(shù)式給他治好:“你怎么不管啊?!币亲尷锩房吹皆趺崔k,肯定會想是發(fā)生什么才能在他身上咬出個牙印。
兩面宿儺沒回答她,而是轉(zhuǎn)過身,語調(diào)懶懶地道:“還有呢?!?br/>
只見他后背布著幾道抓痕。紅色抓痕斜穿過脊骨兩旁的黑色紋路,在他蜜色的皮膚上形成黑紅交錯的畫。
“我有這么用力嗎……”源未來小聲嘀咕道,紅著臉給他治好。
“你說呢?”兩面宿儺大掌落在源未來的頭頂,把她的頭發(fā)揉得亂糟糟的。
源未來打他的手:“你快去洗澡?!?br/>
“陪我一起。”兩面宿儺順勢扣住她的頭頂,邁出房門踩上走廊的木板,朝庭院西北角的浴室走。
源未來被兩面宿儺扣著頭,不得不隨著他一起走。她的腦袋像個被抓在他手里的球,她還不停地又拍又拽那只手,畫面頗有幾分喜感。
源未來心想,絕對不能陪兩面宿儺去,不然這一天她沒做別的事了。
“我想去看看夕顏!”源未來趕緊找個理由,見兩面宿儺沒反應(yīng),她還在他背后拍了幾巴掌。
見兩面宿儺還是沒反應(yīng),源未來欲哭無淚:“我們晚上再繼續(xù)吧……”
“晚上再繼續(xù)?”兩面宿儺低聲重復(fù)著這句話,終于停下步伐,轉(zhuǎn)頭看向源未來。
兩個人對視片刻,再次意識到他們的想法不一樣。
源未來:“?。?!”
這算什么,梅開二度?
兩面宿儺毫不客氣地笑出聲。
源未來恨不得一頭撞死在走廊邊的柱子上,她懇求道:“你就當(dāng)我剛才什么都沒說,行不行?”
“既然你這么想繼續(xù),那就晚上繼續(xù)陪你玩吧。”兩面宿儺對源未來的話置若罔聞,松開了扣著她腦袋的手,自顧自往前走。
這次換成源未來主動追在他后面:“宿儺,我剛才說錯了。”
兩面宿儺沒說話,走到洗澡的屋子前。
源未來戳了戳他的后腰:“我說的是明天晚上再繼續(xù)?!?br/>
兩面宿儺拉開門。
源未來:“喂??!”
“你要進來?”兩面宿儺回頭問道。
“……不。”源未來道。
兩面宿儺伸手拍了拍她的頭,用不知道是夸還是貶的語氣說道:“你的想法連我都沒猜到啊。”
說完,他關(guān)上了門,留下恨不得縮進地縫的源未來。
源未來捂著臉蹲在地上,掌心下的皮膚滾燙。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br/>
木已成舟,源未來只好接受現(xiàn)狀。她平緩了心情,輕輕拍著還在發(fā)熱的臉頰,準(zhǔn)備去看夕顏和她肚子里的寶寶。
她沿著長長的游廊行走,來到夕顏居住的寢殿,看到夕顏正坐在廊邊吃唐菓子。
“夕顏!”源未來叫她。
夕顏聽到有人喊她,循聲望去,見到源未來后先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溫和有禮的笑容。
源未來腳步微頓。
第三次。
這是今天第三次見到她后先愣住的情況。
而且,源未來覺得夕顏的笑容與往常見她不太一樣,似乎隱隱透著點生分,又非常的客氣。
“您好?!?br/>
夕顏一開口,語氣中的陌生與疏離便讓源未來頓住了腳步。
只見夕顏扶著身旁的走廊柱子,慢慢地站起來,臉上仍是溫和客氣的笑容:“請問妾身要如何稱呼您?”
聞言,源未來呆愣在原地。她猛然想通了,為什么侍女和夕顏見到她都會先愣住。
恐怕她們當(dāng)時的想法是——
這個人是誰?
見源未來沒有開口,夕顏輕聲喚道:“大人?”
她不久前剛聽侍女說過,宿禰大人那里多了個女人,想來就是眼前的這位。
源未來道:“……我叫源未來?!?br/>
“源?”夕顏似是覺得這個念法奇怪,但她什么也沒說,客氣地問道,“敢問源大人找妾身是有何事?”
臺詞變了。
源未來清晰地記得,她第一次對夕顏自我介紹時,對方說的是:「源氏嗎?」
看來她成為神明以后,大家都能察覺到她的“源”念法不太常見了。
至于夕顏如今對她這么客氣疏離,她能理解。以前夕顏對她親近熱情,是因為她初到平氏時幫了夕顏,夕顏對她心存感激??赡嵌斡洃?,隨著她的存在從夕顏的記憶中被抹去也一并消失了。
“沒事,”源未來對她回以客氣的微笑,“我走了?!?br/>
夕顏依舊笑著:“您慢走。”
源未來轉(zhuǎn)身離開。
她在游戲里唯一的女性朋友就這么沒了。
*
源未來沒回庭院,而是漫無目的地閑逛。一路上,遇到的侍女都會悄悄地看她,那是種好奇又陌生的目光。
——她被平氏宅邸里的所有人忘記了。
源未來路過廚房,從打開的窗戶見到里梅正在用刀切魚片。他的刀工很好,魚片厚度都差不多,整齊地碼在盤子里。
“里梅。”源未來站在窗前叫他。
里梅抬頭問道:“宿儺大人找我?”
源未來說:“沒有。”
里梅奇怪道:“那你來干什么?”他那個語氣,就差沒直接說,你又不會做飯過來干什么。
源未來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微笑道:“不干什么,閑的?!?br/>
里梅:“……”無言以對。
源未來的身影從窗前消失,很快便有腳步聲向里梅靠近。源未來走到里梅身旁:“我看一會兒?!?br/>
“這有什么好看的?!崩锩冯m是這么說,卻沒趕源未來走。
源未來看了會兒里梅切魚片,又在廚房里走了一圈,她路過灶臺時,見到一個盛著淡金色汁水的小碗,問道:“這是什么???”
里梅瞥了一眼,回答:“甘葛?!?br/>
甘葛是平安時代的甜味劑?,F(xiàn)代不缺砂糖,已經(jīng)沒有人熬甘葛制甜了。
源未來問:“你要做椿餅啊?”
“不是?!崩锩反怪燮ぃ瑢W⒂诎赴迳系聂~,許久,源未來才聽到他低聲道,“給你做刨冰用的?!?br/>
“刨冰?!”源未來驚喜地拿起裝著甘葛的小碗,快步走到里梅身邊,“我現(xiàn)在就想吃!”
現(xiàn)實里是炎熱的七月,正是吃冰的季節(jié)。游戲里才剛到五月,但源未來有點饞嘴,聽到刨冰立刻就想吃了。她歷史學(xué)得不好,不知道平安時代還能吃到刨冰,現(xiàn)在很是驚喜。
里梅正好切完魚片,放下手里的刀:“冰要飯后才能吃。”
源未來沒放下碗:“現(xiàn)在吃!”
里梅道:“飯后吃!”
源未來道:“現(xiàn)在吃!”
兩個人進行著無意義的對話循環(huán),幾番過后,最終是里梅妥協(xié)了,他臭著臉道:“知道了別念了!”
源未來綻出笑顏,把碗遞給他。
里梅接過碗放在一旁,又拿起個空碗放在面前,用冰凝咒法凝出冰塊,然后用刀把冰塊削碎放進空碗。最后,他拿起裝著甘葛的碗,將里面的淡金色汁水澆在碎冰上。
源未來在旁邊找到個瓷勺,用清水稍微洗了洗后擓了一勺刨冰,送入口中。
刨冰入口冰冰涼涼,甜絲絲的。冰凝咒法的冰應(yīng)該是由咒力凝成的,但吃到嘴里并沒有奇怪的味道,而是很純凈的水味,混合著甘葛的清甜。
雖然沒有現(xiàn)代刨冰那么甜和口味眾多,但味道還算不錯,源未來又用勺子擓了幾口。
里梅將裝滿魚片的盤子放到旁邊,接著從水盆里撈出蘿卜放在案板上,用刀將其切開,刀刃與案板相觸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源未來正吃著刨冰,忽然聽到里梅的聲音:“你今天是怎么了?”
咳,里梅終于問到了這個問題。
源未來咽下嘴里的刨冰,表情認真:“接下來我說的話都是真話,沒騙你?!?br/>
里梅語氣淡淡的:“嗯?!?br/>
源未來說:“我成為神明了?!?br/>
切蘿卜的聲音停止了。
里梅沉默幾秒,猛地扭頭看向她:“哈?!”
……
源未來省略麻倉葉王以及她跟兩面宿儺在路上的對話,大致給里梅講了她被山吹抓走獻祭反而成為神明、她要聆聽愿望、現(xiàn)在源氏朝臣家的女兒不是她而是源朝臣未子,還有她能感受到情緒、需要吃對她產(chǎn)生的情緒。
里梅聽到源未來的存在被未子替代時,嘴唇微動,似是想說些什么,但見源未來面上毫無悲傷之情,便閉了嘴。
等源未來全部講完,里梅的表情有點呆,似乎是在消化源未來需要吃情緒這件事。
源未來問:“怎么了?”
里梅喃喃道:“對你產(chǎn)生的情緒?”
源未來:“嗯?!?br/>
“所以你才和宿儺大人——”里梅忽地回過神,反應(yīng)過來自己在說什么,臉色漲紅,立即止住了話語。
源未來震驚地瞪大雙眼,紅暈飛速浮現(xiàn)在她的面頰:“你聽到了?!”她后來被兩面宿儺套路開了口,實在忍耐不住,但她非常努力地壓低聲音了。